复旦副教授梁永安:年轻人要敢做“不怕失败的堂·吉诃德”

本文图片均来自人夷易近日报中央厨房 不久前,一篇演讲视频在同伙圈刷了屏:《在独身单身的黄金期间,我们若何面对爱情》。演讲者是复旦大年夜学中文系梁永安副教授,他一开场甩出的六个问题,…

本文图片均来自人夷易近日报中央厨房

不久前,一篇演讲视频在同伙圈刷了屏:《在独身单身的黄金期间,我们若何面对爱情》。演讲者是复旦大年夜学中文系梁永安副教授,他一开场甩出的六个问题,个个戳中现代青年心肺,立马成了网上热闹的论辩话题:

“未来爱情会面临的六大年夜难关:我们敢不敢和A女比翼齐飞?能不能降服爱情中的肌无力?还相不信托一见钟情?你会不会杀逝世回家的浪子?腐化是不是一种生活要领?能不能生活到别处?”他用真实而纯真的说话,去描述今世社会最为繁杂且多样化的爱情认定——

“爱情最根本的,是打开一个新的天下……”

稍稍做了些作业,发明梁永安专攻对照文学和现现代文学,著作、译作不少,且在复旦门生中人气相称高,被称为“复旦中文系的聪明”。对他,门生的评价是,“孩子般的纯洁、干净,机灵、博爱、谦逊,庄严而不显疏离,深刻却不锋利,抱着深切的关切,洞察着现实与人的深刻本色”。一位新生上完他的课给师兄发短信,“过于激动,复旦满意并且越过了我对大年夜学的所有等候”,梁教授开的“现代中国小说选读”,排场素来极震撼,提早半小时参预都没有空位,后排黑糊糊站了一片,然后是“一个半小时的思惟冲击”,“梁师魅力无敌”。

一个年逾花甲的文学教授,何以会对青年最眷注的问题情有独钟?一位50后大年夜叔,何以总能戳中90后小屁孩的痛点?

这显然是一位不仅仅囿于书斋的有趣学者。于是,在上海最热的那天,我带着条记本坐到了梁教授对面。梁永安教授问一答十,其神采、思惟以及交谈要领,自带乐不雅的光线。两小时谈下来,深知门生之叹不虚,而笔者所能撷录者,十不及一。

“我太渴望有个文学人生”

人物事情室:能说说您的童年和青少年期间吗?您是如何与文学结缘的?

梁永安:小时刻,我在队伍院校里长大年夜,看书前提不错。读了很多血色经典,苏联的《钢铁是如何炼成的》、《母亲》、《铁流》,中国的《红日》、《红岩》、《红旗谱》。那个期间的文学,贯穿戴一种血色美学,核心部分和革命、阶级、国家夷易近族这些关键词相联。当时也能涉猎到一些西方批驳现实主义作品,狄更斯、巴尔扎克、左拉、托尔斯泰等,它们则从个体代价、人性主义启程,构成与革命文学不一样的精神空间,对我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初中时,我把自己的第一篇作品随手投给《云南日报》。没想到,几天后校长带着报社的人找到我,原本人家要审核我的稿子是否抄袭,以筹备刊登。从此师长教师开始感觉我是可以写器械的。师长教师不让门生上课看闲书,却指着我说,“梁永安例外”,当时异常自满。

后来,我在云南高黎贡山做了整整两年的插队知青,大年夜长见识。我发明老乡做饭,有个秘密质料。当地树上的蚂蚁窝很多,老乡把一窝蚂蚁全部割下来,再把蚂蚁敲出来,用大年夜纱布裹住使劲挤,蚂蚁肚里酸水就出来了,这便是当地人吃的“醋”。知道本相,我再咽不下这器械了。但后来得知,这种蚁酸营养高,能抗瘴气、湿毒,防止生病——你看,这便是经久形成的村庄子聪明。我去的是怒江边的芒合——一个傣族村子寨,刚到那天,老乡们赶了六头牛来帮我们搬行李。寨子里大年夜多是文盲。但我们从小到大年夜的政治教导都是向贫下中农进修,以是我们精神上的姿态分外低。我们四个男生住在一户田舍院儿的偏房,茅草顶有洞,一下雨就漏雨,也不感觉苦,拿几个盆子接一下就行了。我第一次劳动便是割稻,弯着腰,很吃力。然后又去扛稻子,用牛皮绳把稻谷垒高,捆起来,扛到事先平整好的地块,一层层垛上去。垛子越来越高,必要搭竹梯子,忽悠忽悠往上送……劳动虽然费力,但对人的熬炼很大年夜。

高黎贡山

人物事情室:您是1977年高考规复后第一批录取的大年夜门生,为什么会选择现现代文学为专业?

梁永安:我是在高音喇叭传来的全国新闻联播中,听到规复高考的消息,很愉快。我自大必然能考上,终究不停没断过读书的习气。当时我已经在工厂干了两年多电工。

我太渴望有个文学人生,就读了中文系,至于选择现代文学为专业,提及来也很偶尔。本科时我很爱好中国古代文学品评史,筹备考王运熙老师的钻研生。但当时是计划经济期间,钻研生招生也要听上面的指令。必要文学品评史专业钻研生的黉舍很少,于是我卒业的那一级停招,只好转考中国现现代文学了。

复旦的“学术自力,思惟自由”塑造了我们

人物事情室:当时的复旦大年夜学给您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?

梁永安:复旦的文化与学术分量异常重。当时,中文系的朱东润、郭绍虞、张世禄等老老师都在,他们从小受国学陶冶,学养厚重,很有文化气势,人又谦善,真是儒风拂面。有次请北大年夜的王力老师来讲课,在第一教授教化楼三楼的大年夜课堂。他坐下第一句话:“你们复旦门槛很高啊,进来很不轻易啊!来这里呢,要分外谢谢我的说话学启蒙师长教师,便是张世禄老师,看了他的书,我才走上说话钻研的蹊径。”那么闻名的学者却这么谦逊,令人高山仰止。“文革”停止不久,老老师的代价一会儿都开释出来,到第一线上课,把终身积累全都拿出来,倾囊相授,给我们这些本科生极大年夜的精神恩典。

王力老师

朱东润老师

郭绍虞老师

比如朱东润老师。他那时已经八十岁了,身段还很厚实,措辞沉稳大年夜气。他钻研中国古代文学品评史,去英国留过学,历经沧桑。我当时在中文系门生会,认真鼓吹,有一些活动要请朱老师,他都很热心。还有郭绍虞老师,学术大年夜家,中国文学品评史的开隐士。有一次我到他家,请他给中文系书法展写题头,师母说郭老师身段不好,没力气。但郭老师说这个工作异常好,必然要写。我过了四五天去取字,师母说,郭老师握那么大年夜的笔写不动,后来在笔尾装了一个环,用线挂在天花板上,借力才写出来的。我听了分外震撼。我去拜访王运熙老师时,看到他的书房挂着一幅字“饮河轩”,我一看就很敬重,这取自《庄子》“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”,意思是自己学问很少,异常谦善。

外系的一些老老师也让人印象深刻。像哲学系的严北溟,“文革”曾被抓到提篮桥监牢关了好几年。但他到了监牢也不闲着,教同囚室的小青年古代文学、古代哲学。严老师上课不带教材,肚子里装着 2600 多首和禅宗有关的古诗,上课讲到哪儿就写一首,一个字也不会错。我分外佩服这些老老师,一辈子代价就在求知和治学,人很纯粹。

有了老老师建立的学统,我们复旦才有“学术自力,思惟自由”的追求,才有抗拒各类世俗诱惑的“无用”之心。我大年夜约就属于对照“无用”的人。

梁永安的专著

笔者与梁教授

未来30年,将是人的今世化的30年

人物事情室:您不停从事对照文化钻研,这对您看待中国和天下有什么启迪?

梁永安:我曩昔深受王元化、施蛰存那一代学者影响,他们感觉中国最紧张的义务是原蓝本本地把西方原典翻译过来,强调多接受外来的器械、削减摸索的历程。这固然很紧张,但经久以来,一些中国学者有些走偏了,过于注重欧美、尤其是美国。这就带来一个很大年夜的问题,轻易形成“单向思维”。

我们关于“今世”的观点,就囿于美国。为什么中国的那么多城市都一个样?这毫不光是筹划部门的事,也是由于中人民心中所能想象的“城市”,只是伦敦纽约那样的,想象不出充溢生态文明的那种城市。我对中国的今世化抱有信心,关键是若何对待将来的30年?未来30年,我们还有3亿农夷易近工要进城。此前2、8亿农夷易近工进城,都是在城市工地上搬砖头、拌沙子,做体力劳动,从经济学角度看,是被“资本化”了——进城的只是劳动力,乡土文化、家族文化、传统文化没有融进城市,某种意义上是被切掉落了。文化是有脉络的,柬埔寨修一条20公里的路,都想着要斟酌雨蛙迁徙的路线,否则宁愿不要效率和高楼大年夜厦,他们注重的是“生命的整体感”。一个文明体系,就像一片山水树林一样,有自己的生命力。城市化不能把周边的文化生态链堵截。

人物事情室:您对中国的今世化进程异常关注,在您看来,中国的下一步成长哪个方面是关键点?

梁永安:今世化历程中,中国人的“今世性”发育为什么会这么难?这是我常思虑的一个问题。我感觉有多种缘故原由,此中之一,是中国人的思维要领。比如,我们不吸收荒诞。现在的天下不是农业社会中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”的履历主义总结,无意偶尔候启程点和落点完全不一样。我们应该意识到,一个厘革的期间,不是形式逻辑所能阁下的,否则就会陷入伟大年夜的苦楚。天下的逻辑已经充溢了悖论,不像一个农夷易近挖地,只要不偷懒就能劳绩。

还有,中国人在感想熏染要领上不太吸收悲剧。中国社会不停都称颂成功者,短缺悲剧意识,不敢吸收一个掉败的人。如尼采所言,希腊艺术的繁荣不是源于希腊人心坎的折衷,而是源于他们心坎的苦楚和冲突。着实,悲剧的意义可能更深刻,可以证实生命的繁杂和生计意志。假如我们能够吸收悲剧,再看历史、看期间,我们的目光就完全不合了。

2000年,诺贝尔文学院曾经约请54个国家和地区的一百位作家,推荐“1000年”文学史上最优秀的作品,结果《堂•吉诃德》以绝对上风荣登榜首,让莎士比亚、托尔斯泰直至卡夫卡等文学大年夜师的鸿篇巨制黯然掉色。这个结果乍听让人惊诧,仔细想来,很有事理。那个瘦骨嶙峋的游侠骑士,以十分荒诞以致悲剧的行径,寻衅了人类精神层面的第一大年夜难题:抱负与现实的差距。一个白叟,已经没有若干气力的白叟,一辈子读骑士书,面对天下还敢飞蛾扑火地冲上去。我们身边有若干人一辈子憧憬一个器械,但一辈子都不敢付诸行动?我们的期间太必要勇敢的探索者和寻衅者。美国3亿人口中大年夜门生跨越折半 ,中国有13亿7000万,大年夜专以上文化程度的仅仅12%,基础上照样初中生为主体的国家。但我们的青年有近5亿,一千个年轻人中有一个敢于寻衅的堂•吉诃德,就不得了。头雁出来后就会形成地势,就会有人跟随。

面对今世化,中国还必要向提高发30年,这将是“人的扶植”的30年,必要分外广的实验性。盼望中国的青年一代不要过于现实和世俗,要敢于探索、不怕掉败。

“行万里路”比“读万卷书”更紧张

人物事情室:您是不一个不满意于书斋的人,常常在国内外游走,有的人感觉您“爱好玩儿”。在您看来,在现代,“读万卷书”与“行万里路”的关系有什么新变更吗?

梁永安:我有一个理念:本日这个期间是一个文明变迁的期间。一小我既然生活在这个期间,就要多去深入历史现场,行万里路比读万卷书紧张。以前的人把四书五经读好,再辅以行万里路,像顾炎武那样,就能形成一个异常好的思惟体系。本日这个期间完全不合,一方面有举世化的背景,另一方面还有我们国家从村庄子到城市的周全改变。

一小我必然要无意偶尔代感,要关注当下处在什么历史阶段,社会处于什么精神状态,所做的工作应该跟这个期间有所呼应。假如想做一个文化健全的人,你就要与社会生活有尽可能多的连接,多到文化变更的现场去,才能看到这个期间的细节。以是我很注重文化人要“走出去”,海内国外都要去。生活的地皮是一本更大年夜的书,要倾尽全力去读。读的目的是什么呢?是要把积累的统统临盆化,把它写出来,经由过程图文以致视频表达出来。

由于有这份心愿,这些年,我不大年夜去名山大年夜川,老是到文化变迁对照大年夜的地方去照相和写作,新疆、云南跑了很多次。在日本的三年教授教化事情中,我跑了很多日本明治维新之后的历史现场,想理一理日本近代以来的变更历程。今年夏天,我又到昔时知青期间去过的村子寨,访问了十多个村,与傣族、傈僳族、回族、汉族、德昂族乡夷易近谈天拉家常,说实话,有种很吃惊的感到,这里生活水平的前进超乎想象。是以,我计算做一个项目,“多夷易近族屯子子地区的今世化进程”,从三代人的不合生活看我们四十年来的变迁,从老庶夷易近的生计细微中看期间巨变。

这些年游历中,我形成了一个不雅点:中国四十年以来的变更不能仅仅用“文化厘革”来概括,而是一次人类历史上空前的“文明变迁”。

人物事情室的话:

访谈之后,忽觉梁教授身上,有三点或是他的魅力之源——小儿百姓之心、博学之士以及“自由而无用的灵魂”。

小儿百姓之心——他仿佛便是一个用最为诚挚的眼神打量天下的孩子。在很多文章与演讲中,他都提倡“用自身的热度让天下加倍富厚”、“用一颗朴拙的心爱这个天下。”很多门生便是爱好他孩子般的纯洁、干净。一个作家,经常游走在最冷酷的旁不雅和最热心的介入之间,在历程中,依旧维持着小儿百姓之心,十分珍贵。

博学之士——那些站在听完他几个小时课程的门生,原以为站着听课很苦,然则,“他一开口,竟仿佛光阴从此不再存在,宇宙便是一个讲台,每小我的思维都凝聚于一点”。在两个小时采访中,我也领略到他的博学。我小我对付东罗马帝国较感兴趣,教授得知,急速侃侃而谈,他对东罗马的懂得十分深入,谈及君士坦丁堡的沦陷对文艺中兴的重大年夜影响,以及由此引申到伊斯兰文化对中西方交流的影响,都很有见解。难怪有门生说,“每听一次梁师长教师讲座,就加倍感觉完全无法摸到这小我的深度和广度”。

自由而无用的灵魂——这是复旦大年夜学的夷易近间校训。作甚“无用”?庄子点破了这层意思:无用之用,是为大年夜用;无为之为,是为大年夜为。梁教授向我们演绎了什么是“自由而无用”,思惟自由,恬澹名利,敢于抒发自己心坎的真实设法主见。《小王子》有一句名言:这个天下上漂亮的脸蛋太多,有趣的灵魂太少。如斯有着“有趣的灵魂”的梁教授,自然让门生不能自休。

(原题为《梁永安:年轻人要敢做“不怕掉败的堂·吉诃德”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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