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行无碍凭来去

不知何故,当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有一种写一点东西的冲动。尽管这句偈语是出自似傻实真的宝玉之口,但把这句话放在当下用以观照世人,尤其是生命的个体,还是有一定直陈导引意义的。

 

单就几个字表达的意思看,“肆行”,乃肆意行动,不受世俗的繁文缛节羁绊,以一种真性情展现自我;“无碍”,顾名思义就是没有什么障碍,行走于世没有什么名缰利锁的束缚;“凭”,任凭,率性而为,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言辞与眼色;“来去”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七个字含括的意思综合在一起,所传达的意思就是作为生命的存在,从呱呱坠地到欸乃一声化作一缕青烟,无需太专注于外在条条框框的加持,应该以一种纯真、质朴的状态安顿自己,以摆渡自己的人生。

此句话从混世魔王的嘴里说出,是一种“言为心声”的自然呈现与表达,也是宝二爷在富贵场与温柔乡“迎来送往”一以贯之坚持的,而且有时候表现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当然,这是曹公假宝玉之口在表达自己所渴望的一种生存状态。当把文学作品中蕴涵的意蕴移接到现实生活中,用来观照俗世生活,现世人生时,尽管有一定的距离感,但它们之间仍然能够找到契合点。从思想层面看,几千年中国思想的发展史在中华文明史的冲击下,也被赋予了极强的东方神韵,具有了极强的中国特色。儒释道,既有本土的,也有外来的。当它们植根于华夏大地时,随着时间的沉淀,慢慢变得厚重而深邃。不论是寄希望于遥不可及的来世,还是托遗响于今世的仙界,还是扎根于现世,它们架叠在一起构筑成一个穹隆型的毡房,芸芸众生都扎堆于其中,按照自己的心理期许对过往,对当下,对未来投注着各自的诉求。

不过,沿着宝哥哥的思路漫溯,活在当下的人不论如何辗转,也逃不出神瑛侍者从仙界来到人间所前往的地方——富贵场与温柔乡。当然,以当下的标准去审视文学作品中的指称,它们不可能实现完全的叠合。但是,自孔夫子言“食色性也”始,到现在,在朝代更迭,世事变迁中,普罗大众穷其一生追逐的目标也不外乎就是荣华富贵的占有,歌舞升平的享受。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,尽管世人以各自的方式奔波在路上,但真正可以达成愿望者毕竟寥寥。之所以出现这种现实与理想的背离,一则是因为人们追逐的东西太多,不可能都可以得到满足,一则是因为人们追寻的目标受制于现实复杂的因素,以现有的条件无法实现。当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沟壑难以填平时,催生出来的自然是落寞、悲戚与哀嚎。

放眼茫茫宇宙,没有永不磨灭的极盛,也没有永不消失的生命存在。作为生命的个体,当来到这个世界,在花开花谢的变换中,如果能够找准自己的位置,不要太纠缠于纷纷扰扰的尘世,也无需太纠结于纷繁复杂的俗务,学会给自己减刑,并时时清空内心,可能行走起来就轻松得多了。不错,作为社会性的生物,我们除了是自我的存在,我们更是群体性存在中的一分子。我们不可能真正做到独善其身。但是,如果我们始终把兼济天下之思放在思想的核心,那么我们终将会在难以承受生命之重的状态中负重难行。自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,但对世界而言,自己又是可有可无的存在。既然这样,我们可以把世界装在自己的心中,但不要奢望世界把自己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。当每一个人都能够很好地处理好施动与受动的关系,并能够以主动的心态积极理性地处理生活人生与社会的关系,生活中也就多了几许亮色,人生中也就少却几抹灰暗。

“我是我自己的。”鲁迅先生借助子君之口表达着自己的人生的态度和追求。对每一个人来说,鲁迅先生的话仍然具有唤醒和警示的作用。不管你身居何位,身担何职;不论你是富甲一方,还是一贫如洗,当被赋予平等的生存权利时,都应该学会守住自我,不当失去本心。物质的多寡,身份的高低贵贱,只是时空短暂一瞬留给人的生命轨迹的刻录。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天攘攘皆为利往。”可当归于大化时,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多少呢。现实往往就是这样,越是简单明白的道理,越容易被人们忽视。可是,就是这些浅显而极富哲理的道理却揭示的人生的真谛。如果每一个人都不太忘情于名利的追逐,生活自然就变得洒脱自适;如果每个人都不钟情于扬名立万的垒筑,人生自然就少去了太多的失落悲戚。生活在别人的眼中是一种自我的矮化,只生活在自己围筑的圈子里是一种自我封闭。不论是生活,还是人生,在滚滚红尘之中,要做到既入乎其内,又出乎其外,不仅需要眼界和情怀,更取决于自己的心性与胸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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